INI/Lighthouse Keeper

无意义


自从特涅布莱耶王国被帝国攻下,成为其名正言顺的统治区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路西斯王室的唯一后裔,诺克提斯·路西斯·切拉姆十六岁了,在某一天,他被以某种形式运送到当时还在路西斯领土内的某座极北的海岛上去,他们告诉诺克提斯,尼弗尔海姆的人可能会在这段时间里带军队骚扰他,为了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他必须得去荒无人烟的地方躲上一阵子。

作为王子还要在自己的国家仍然拥有主权和水晶庇佑的情况下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谁也不知道诺克提斯会怎么考虑这个事实,可事实毕竟是事实,诺克提斯在轮船上漂泊的那几天似乎也没有可以称为低落的情绪变化,自从八岁的突袭过后,他就一直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他的阴沉写在他周遭的空气里,那些低气压让人不适,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负责保护他的安全的士兵对王子身份怀着应有的敬畏。即便诺克提斯穿着普通人都穿的校服,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发型,说话不加敬语,做事也没有架子,但他身上就是带着能与他人区别开来的气质,一种很难去描述的感觉。

在那里,伊格尼斯是唯一诺克提斯愿意亲近的人,也只有伊格尼斯,诺克提斯不会排斥他将自己当成责任去对待,因为他体谅伊格尼斯活着的方式,因为伊格尼斯是那样被教育的,伊格尼斯生活在一个以王子为中心的环境中,诺克提斯无法转变他的思想,也许伊格尼斯活着就是为了打点王子的生活,他长大就是为了路西斯这个国家,为了国民——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了王子。

他们到了海岛上,海岛并不大,但究竟有多少平方米,他们到最后也没弄清楚,连伊格尼斯都忘了从资料上看到的数据。在他模糊不清的印象中,海岛广阔得令他眩晕,周围的海洋深得令他恐惧,他和诺克提斯被困在这片岛上,一整个冬天,而极北的海岛,黑夜漫长得不可思议,白昼就像铁板上的水,一秒钟就蒸发了。

岛上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伊格尼斯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他们除了彼此之外没有和其他任何人交流过。他们住在简陋的居所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里面,至少里面有暖气,不至于会把人冻死。四四方方的客厅里好像只有一条狭窄的沙发和一张矮茶几,有三道门,一道通往浴室,一道通往厨房,一道通往卧室。

从他们客厅的唯一一扇窗户看出去,不管是多么糟糕的暴雪天,他们都能看到远处闪烁着的红色的探照灯,那束灯光是从海岛上唯一一座灯塔上发射出来的,诺克提斯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转头去看印在窗户上的红色的小点,不知疲倦。也许那东西在诺克提斯的眼里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号。

“伊格尼斯,你说下一辆过来的船会是什么样的?如果我站在那里,能不能看清每一艘经过的轮船的样子?我再待在这个地方会闷死的,我想出去透透气……好吧,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你知道我想去哪里吗?……唔,那个地方也不错,但老实说我想去的地方多了去了,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亲自去看看。……那些图鉴,你还记得吧?奇怪颜色的蝴蝶和蜜蜂,只有在因索姆尼亚以外的地方才能看到的……”

诺克提斯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子,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遥远的灯塔探照灯。伊格尼斯忘了自己都告诉了诺克提斯些什么,只是诺克提斯向他提出的每个问题他并不都会回答。

在他们清醒并且暴雪的时候,诺克提斯穿着黑色的棉质长袖坐在矮茶几面前读书,他在自学身为王子应该了解的知识,而且他学得很不错,虽然他没有太大的积极性,经常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伊格尼斯记得自己当时一直出门,开着带有四只防滑轮胎的车子,去那座遥远的灯塔,给里面的探照灯充电,回来,给诺克提斯一些功课上的指导,之后用匮乏的资源尽可能地料理食物。

有一天伊格尼斯驱车回到住所之后,看到诺克提斯又一次躺在地板上,身上没有盖着任何毯子。他的身旁洒落一堆他这个年纪本来不应该承担的东西,资料书、各色记号笔还有一沓又一沓的纸张。

伊格尼斯的内心逐渐升腾起一种令他窒息的情绪,他去房间里拿了他的毯子,走到诺克提斯身旁,准备给他盖上,结果诺克提斯睁开了眼睛,他冰蓝的眼睛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注视着伊格尼斯,伊格尼斯的心脏因为那样的注视而绞痛起来;他能记起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凝视,诺克提斯正在向他发出无声而绝望的求助,那双眼睛是一双泪腺干涸的眼睛,伊格尼斯凝视着他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片潮水缓缓退去的海滩。

不过诺克提斯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伊格尼斯什么都不知道;伊格尼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伊格尼斯日复一日地在短暂的白昼驱车前往灯塔,给探照灯充电,最后回来。

有时候诺克提斯真的睡着了,像个小孩子那样毫无戒备地睡着了,看着诺克提斯安然的睡颜,伊格尼斯会想起他在遇袭之前是个非常活泼好动的小孩,和别人一样喜欢用恶作剧来引起雷吉斯国王的注意力,但他并不是真的坏,他就像所有的小孩那样,只是渴望爱、需要关注而已。

伊格尼斯有坚毅的性格,他想他或许在这方面并不输给格拉迪奥,甚至他有信心比格拉迪奥在忍耐方面做得更好。是他,一个比谁都了解诺克提斯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迎向他的命运。

关于想不想要回到路西斯的问题,诺克提斯倒是很诚实,他毫不掩饰地对伊格尼斯说:虽然这里的天气很不好,但是一想到回到自己的国家,就得承受让自己感到疲惫的责任,说实话,他并不想回去,但这件事情不可能老是拖着,所以如果路西斯的人叫他回去,如果他爸叫他回去,他就回去。

关于回去:每一次伊格尼斯操纵自己冻僵的双手回到住所,诺克提斯都会立刻抬起头,对着他浮现出快乐的笑容,他无法掩饰言语间的快乐,他总是对伊格尼斯说,“你回来了,伊格尼斯!”

关于灯塔:灯塔闪烁红光,因为红光的波长最长,释放的能量最多,可是范围最大,诺克提斯在某个漫长的夜里,逐渐染上了一个坏习惯,他模仿红灯闪烁的频率敲打着窗户,有时候他会敲上一整个晚上,就算是那样,伊格尼斯也会冒着染上偏头痛的风险在诺克提斯旁边陪着他。灯塔的附近有一片海,站在灯塔的方向看海洋,临近岛屿的那部分结着一层薄冰,稍远的海面上漂着浮冰,浮冰在太阳下闪闪发亮,更远的地方则是蔚蓝的看起来很温暖的海洋,它们闪着粼粼的金色波光,像一群游往南方的鱼。

终于在某一天,天气晴朗,白昼逐渐变长,诺克提斯说服伊格尼斯带他去灯塔,他并没有伊格尼斯想象中的兴奋,他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有点孩子气的好奇,他翻弄着灯塔里伊格尼斯留下的随身物品,接着从楼梯上到瞭望台。

伊格尼斯也跟着走上了瞭望台,但他站在灯塔里面看着靠着栏杆的诺克提斯。他能感受到诺克提斯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变得冰冷,他能感受到诺克提斯逐渐缓慢的心跳,他能感受到诺克提斯看着远洋时出神的表情。毕竟自由对他来说是那片遥远的无法企及的海洋。诺克提斯的头发在潮湿的寒风中变得更加凌乱,他的脸因为寒冷发白,然后他的睫毛,好像结了一层冰。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好像一座雕塑,失去了生命力,他给伊格尼斯这样一种感觉,好像他会突然越过栏杆,跳下去,就这么在明亮的阳光中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所以伊格尼斯想要抓住诺克提斯的手臂,把他拉回他们的世界中,可他却没有,诺克提斯开始朝着栏杆外伸出手臂,他的手腕和手掌露在外面,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

诺克提斯的声音变得很轻盈,好像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伊格尼斯自己产生的幻觉。诺克提斯很惊喜地转过身对伊格尼斯说:“下雪了,伊格尼斯!”

在晴天下雪,很不可思议吧!

伊格尼斯站在原地没有动,长久地凝视着诺克提斯的背影,就好像他已经维持这个观望的姿势很久很久了,久到时间对他来说失去了意义,久到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久到那样的程度,只有诺克提斯是有色彩的,只有他是温热的,只有他是能够发出声音能够运动的。

诺克提斯跟着伊格尼斯回到了车上,两个人背对着灯塔朝住所驶去,诺克提斯对伊格尼斯说了很多话,几乎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这段时间的生活就像梦境一样,不如我们真的把它当成梦境吧,我觉得我好像穿过了一条很长的隧道,一切都只不过是生命的幻觉。所以我在这里不是王子,不叫路西斯,不如我和你一个姓氏吧?不过我叫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搞不明白……也许我们都是别人梦中的角色,伊格尼斯,如果你梦到我了,我在你梦中会是什么样的角色呢?你知道,做梦做久了,就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梦?温暖的梦。如果你轻轻一碰,编织好的梦境就会迅速散开。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境呢。

伊格尼斯睁开眼睛,模糊暗淡的光线投到他受伤的视网膜的上,他重新闭上眼睛,听到窗外使骸的咆哮。他祈祷再次有一个能够见到诺克提斯的梦境,于是他再一次滑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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